Farewell.


昨天中午老婆说——

今天上午睡觉被打扰之后一直心绪不宁,然后各种诵我的咒语,好像不咋管用,刚刚回来打破了那个最大的碗,好了

晚上睡前又拿出经书。我突然意识到正是母亲百天忌日,也没有多想,就洗洗睡了。

这么多天第一次做梦梦里出现她的身影,虽然看不清样子。奇怪的梦境——

我们姐弟四人骑车从老房子离开,好像是接母亲去哪里?但没接走?老爸不想走,还是现实中的样子,有点伤心有点怕。我去给老妈“告状”:“妈,你看爸怎么这样子。”她好像也没怎么理我。

然后就醒了。

是为记。

– 2020.07.07


备份11年前的文章——

我的母亲(一)

母亲和我
母亲和我

半年前:

上课的路上,骑车路过一个老旧的小区,楼宇斑驳,道旁的老树虽然挂满枯枝,但相信他们曾经见证过这座城市的浮沉变迁。拐进小区的入口,城市突然安静了许多,我会不由地放慢车速,享受着清晨的片刻宁静。前方路口穿出一个骑着轻型自行车的身影,人似中年,但依然矫健。那身影像极了母亲,尽管我知道母亲七年(现在算起来已经快八年了)前就已经不能再骑车了。

……半年多前做过这样的开始,却一直没有动笔。现在依然害怕继续,一是懒惰,二是怕承受不起。昨天接到二姐的电话,周末她跟大姐还有她们各自的儿子——蛐蛐,一初中生;冬冬,刚会走不久,只会叫‘爸爸妈妈’,每天都忙着‘研究’这个世界,全是好奇——骑着三辆自行车回乡下去看爸妈了。一个多月前,天气转暖,爸爸决定带着妈妈从城里姐姐那里回乡下的房子自己住,不是因为姐姐那里不好,而是妈妈住楼房不习惯,城里也太热(但爸爸没说的原因我猜也是不愿意给儿女——嗯只有女儿,儿子还没这能力,惭愧——添麻烦),回乡下环境也熟悉,这对妈妈很重要。乡里乡亲的说话的人也多点。爸爸的任务就是每天吃过饭带着妈妈‘视察’村里每家的菜地。

又……很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。即使打得那些稀少的电话里,也很少跟母亲说话,因为基本上,她已经很少说话了,许多话大概也已听不明白。八年前的那场病,让原本少言寡语的母亲更加惜字如金,如今几乎不会主动跟人说话。都说人老了爱唠叨,多么希望母亲能多唠叨两句,可惜这一切我都没意识到。昨天跟姐姐爸爸聊过后——从头到尾几乎都是我在说——想起来跟母亲说两句,电话的那头一阵沉默,然后是‘嗯……’的一声,然后就没声了,我叫‘妈妈’也没有回应。这种情况已经有两年多了吧,母亲的声音也从几句到一句到几个字到沉默。尽管已经习惯,尽管早已接受,因为谁也战胜不了时间,‘时空是真正的上帝’,更何况一场大病后的母亲。但依然心里一阵酸痛,要不是在公交车上,我恐怕控制不住眼泪(有时候,真的觉得自己过于脆弱)。

‘算了算了’笑着跟爸爸说,然后很快挂了电话。然后平日的自己继续着没有良心的过活,不会回忆,不会思念,不会追求,不知所以,不知所踪。

我的懒惰:

懒惰几乎快成了我最大的特点。做事一拖再拖,能拖就拖,拖到快把自己逼疯的时候还会自我可怜一把,最后草草了事,恨透了自己这种个性,却似乎逃不开,下次遇事,还是如昨。不然就是虎头蛇尾,有始无终,雷声大雨点小。事前想得轰轰烈烈,计划定得巨细靡遗,自己看了都热血沸腾。三天不到,就把一切抛掷脑后,然后继续麻木生活,能拖就拖,一拖再拖……

母亲很勤奋,认识她的人都这么说。尽管后来人们都说母亲变懒了。但这不能怪她,经历过那次手术,能捡回一条命,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
这篇又成了我懒惰的佐证 - -# 中午准备写的‘长篇巨制’,做后还是‘草草了事’,草稿一直没发出来,晚上随便写了一点。还美其名曰:(一)。(二)在哪里,我也不知道… …

– 写于 2009.04.26 13:15:00

我的母亲(二)

一百天的我
一百天的我

小时候,这些事情是理所当然的:

  1. 妈妈从来不生病,她说感觉有点感冒——印象里母亲真的没并过,但是我跟爸爸一到冬天就感冒个三五十天半月的,打针吃药不够时间不见好——自己喝点醋就好了。

  2. “今年冬天又要改(鞋)样子了。”家里有本维语书——大概是维语吧,我也不确定,后来搬家后好像就很少看到了,再后来母亲做不了鞋,那本书也就不翼而飞——里面夹着全家每个人的鞋样子,每年我的都得更新一下才行——一直以为我的脚很大,后来才发现我能穿的篮球鞋的号码很难买到,脚太小——冬天不再农忙,一家人的鞋子都是妈妈一针一线做出来的。

  3. 脚会长大,但衣服不穿会自动变小。新年我们孩子都会有一套新衣服,但爸妈就不一定了。最多他们个把年头会买一件新外套,或扯布做条新裤子。那一年的新衣服是一件很大的米白色外套,放了两年还是大。再后来,就‘变小’了。最终也没有穿过一次,印象好像最后送给表弟了吧,我也记不清了。

  4. 过年一定会有一套新衣服,只能三十晚上试穿一下,然后整齐的叠放在床头—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四天不会这样做——初一会很早起来。

  5. 做饭一定要做多,炒菜不能炒得一次就吃完。直到现在我一人在外生活,做一个人的饭每次还是做得够吃一天的。后来才知道,并不是家里爱吃剩菜,那时候我跟姐姐都在上学,爸爸教书,地里的活基本都是妈妈在照顾了,其实是没有时间做饭而已。但习惯养成了就很难改掉了。倒是记得妈妈炒得茄子——小时候不爱吃茄子,吃白菜只吃叶子不吃白——放上一上午之后会变得很好吃。

  6. 即使姐姐做好饭,妈妈上地干活中午从不会按时回来吃饭。妈妈能熬,熬时间妈妈在村里是出了名的,经常我中午放学回家——一般正常的午饭时间,但我家不论天长天短,好像都是吃两顿饭的,晚上一顿有馍馍菜就行——吃饭,就是头一天或早上的剩菜。然后再去上学,然后妈妈还是没有回家吃饭。

  7. 赶集必须早起,整菜一定会到十一二点。

  8. 妈妈在五十岁?左右的时间学会了骑自行车。

  9. 赶集的工具变化:牛车——毛驴车——三轮车。以后再说吧。

– 写于 2009.04.27 22:47


20-09-29

一早被梦惊醒。算了下日子,老妈去世185天。我算是在梦了“见了她最后一面”,梦里看不到脸(似乎梦境里不会有人清晰的脸,只有情节)。惊醒是因为我扶母亲起来跟老家亲戚(不记得具体是哪位)视频电话时,发现她的身体冰凉坚硬——跟入殓那天我抬她的身子时一样的感觉。“老妈要走了。”——梦里出现这样的想法,然后大哭惊醒。

20-10-19

半夜2点起床上厕所后,回来躺穿上一直睡不着。迷迷糊糊似乎做梦,似醒非醒,不知为何,大哭一场。醒来时发现真的流泪了,还奇怪莫名,不知所由,担心不会家里出什么事儿吧。流完眼泪反而感觉很轻松,很快又入睡了

再次醒来时还是被自己在梦里哭醒的,已经早上五点多。老婆正好上厕所回来,我跟她叙述了梦的内容。起因还是在梦里见到了老妈,但自己又知道母亲已经去世了,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坐在桌子边上也不说话,也没人理她。我叫她她低着头也不理我。我还很奇怪,家里人似乎也知道她已经走了,但也没人解释为什么出现。

后来的场景在一个大房子里很多人在一首很好听的歌,我获得了一张单子,上面有很多的名字——后来意识到这里似乎可以招魂,让人返回一天。我很生气,回去问是谁要这样办的,我提到纸上的名字时,外甥似乎知道什么,很害怕的样子,但什么也没说。

我执意要去墓地看看,很多墓已经找不到,我着急要去最边上去看看,同行的似乎是儿时的好伙伴,他似乎知道内情,但也不想我去看母亲的墓地。

他从家里那边陪我一直找到这边,走很很久,忙了很多事。希望我不要继续,我也不想为难他。悲从中来,一下瘫坐在地上大放悲声,感觉从来没那么难过,然后就从梦里醒来了。这次没有实际流眼泪,但恸哭的感受依然强烈。